第(1/3)页 芈瑶低头。 那块木牌就在她脚前三寸,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如玉,刻痕深深,墨迹已褪,可那个“必”字依然清晰——是她三日前在父亲遗物中见过的那块,是父亲藏了二十年的那块,是此刻沾满湖水泥沙、砸在她脚边的那块。 她弯腰去捡。 指尖触到木牌的瞬间,湖面炸裂。 无数绿藤从湖心涌出,缠住父亲残破的躯壳,把他往深处拖。父亲的绿眼在黑暗中闪烁,脸上却浮起一个笑——那笑容苍老、疲惫、温柔,和二十年前她离家时,他站在村口送她的笑一模一样。 “瑶儿——”他的声音嘶哑,被湖水吞没大半,“爹——送你——最后一段路——” 芈瑶猛抬头,看到父亲的身形越来越远,被绿藤拖向湖心,拖向那座沉没的宫殿,拖向无尽的黑暗。她攥紧木牌,木刺扎进掌心,血渗出来,可她感觉不到疼。 “爹——!” 她嘶喊,向湖边冲去。 扶苏一把抱住她,把她箍在怀里,死死不放。 “松手!”芈瑶挣扎,“那是我爹!他还没死!他还在——!” “他死了。”扶苏的声音很低,很沉,在她耳边一字一字砸下来,“三年前就死了。刚才那是他最后的执念,是他用残存的意识,把木牌扔给你。你若跳下去,他的执念就白费了。” 芈瑶浑身一僵。 她看着湖心,看着那团绿光越来越远,看着父亲的身形越来越模糊,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渐渐消失在黑暗中——最后,绿光熄灭,湖面重归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只有那块木牌,还被她攥在手里,硌着掌心的肉,扎进骨头里。 她低头看那木牌。 月光下,那个“必”字深深浅浅,一笔一划,全是父亲二十年的思念。 --- 芈瑶跪在湖边,攥着木牌,一动不动。 扶苏蹲在她身边,一手护着她的腰,一手覆在她攥木牌的手上,不说话,只是陪着。 李信远远站在洞口,背对着他们,望着山下的番禺城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尊石俑。 许久,芈瑶开口。 “我七岁那年,爹离开家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他说要去北边做生意,赚了钱就回来。我娘抱着我,站在村口送他,他一直回头,一直回头,走到山道拐角还回头。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,他说‘快了,瑶儿乖乖等爹’。” 她顿了顿,指尖抚过木牌上的刻痕。 “我等了三年,他没回来。十年,他没回来。二十年,他还是没回来。我娘死了,我一个人长大,一个人学医,一个人嫁到咸阳,一个人成了大秦皇后。我以为他早死了,死在外面,尸骨无存。” 她抬头,看向湖心那片平静的水面。 “可他没死。他一直在这儿,就在苍梧山里,就在我娘的坟前,就在这湖边——守了二十年。” 扶苏握紧她的手。 “那个送信人,他杀的。”芈瑶继续说,“因为送信人发现了他,他不得不灭口。可临死前,他让那人刻下那个‘必’字——不是那人想刻,是他逼那人刻的。他要提醒我,必须回来一趟,必须知道真相。” 她掏出怀中的木牌,那是她自己的那块,和父亲这块并排放在掌心。 “我这块,是武关那夜刻的。”她低头看着那块木牌,看着那个自己亲手刻下的“必”字,“那时我刚刚知道自己可能怀了孩子,刚刚下定决心随你西巡。我刻这个‘必’字,是因为我必须去西域,必须护着你,必须让孩子生在一个太平天下。” 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“三块木牌。”芈瑶看着掌心的两块,还有怀中母亲那块,“爹的‘必’字,是必须回来。娘的‘必’字,是必须守住。我的‘必’字,是必须活下去。三牌齐聚,阴阳两隔——可他们的心,全在我这儿。” 她攥紧木牌,攥得指节发白。 “他们守了我二十年,用命守的。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,“可我呢?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恨了爹二十年,怨了他二十年,以为他抛弃妻女、狼心狗肺。可他就在这儿,就在我娘身边,守着她的坟,守着这湖,守着那个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秘密。”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。 芈瑶没有哭。她只是靠在他肩上,攥着那两块木牌,盯着湖心那片平静的水面,一言不发。 月光下,苍梧山静立如初,湖面不起一丝波澜。 父亲沉下去了,和母亲一样,成了这湖底的又一具躯壳。可他的执念,他的“必”字,他的最后一眼,全留在了那块木牌里,砸在她脚边,砸进她心里。 --- 片刻后,芈瑶站起身。 “我要下去。”她说。 扶苏没有拦她,只是问:“做什么?” “把他和我娘捞上来。”芈瑶的声音很平静,“让他们入土为安。” 第(1/3)页